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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湾记者对瓯剧的印象
作者: 方汝将 | 2008年05月01日 18:53 | 栏目: 一般分类(253) 点击 | (9) 评论 | 本文地址: http://fangrujiang.blshe.com/post/781/195329

温州是南戏的故乡,经过几百年的演变,逐渐派生出许多剧种,瓯剧(温州乱弹)就是其中的一种。曾几何时,乱弹那宛转的唱腔在龙湾的乡野村镇广为流传,吸引着一大批戏曲“粉丝”。听乱弹,唱乱弹,成了人们抒发情感,丰富生活的重要“项目”。
为了揭开温州乱弹的神秘面纱,笔者搜集相关资料,采访当年从艺者,并用文字和大家一起重温那些萦绕在人们脑海心田的优美韵律。
龙湾与温州乱弹的渊源瓯剧是流行于温州地区的一种地方戏曲剧种,原名“温州乱弹”,系多声腔剧种,最早含义是“腔调”音乐,包括“二簧”、“西皮”、“梆子”等。清中叶,“乱弹诸腔”兴起,盛行全国,温州乱弹是其中一支,这一时期的乱弹取代了元时流行的杂剧,后来又受到京剧崛起的影响。所以,若问是哪个戏班乱弹诞生最早,或是谁影响了谁,这个问题就像当年家用的蜂窝煤球是何时何地开始风行,谁也说不清。但总而言之,乱弹是那个时代的风行潮流。
温州乱弹融合了高腔、昆腔、徽调、滩簧、时调等腔调自成一剧,在浙南大地风风火火衍繁两百多年,历尽岁月风华,深受百姓的喜爱。乱弹戏的流行不单单是它艺术的本身,而且影响到人们日常生活与精神世界。在民间形成的俚语中,就有许多来自乱弹(瓯剧),如“你干事像李治叹苦!”喻指工作磨洋工;“阿狗使大刀全吹牛”,比喻无能者在吹嘘。龙湾人爱戏成癖,看戏成迷。许多戏曲老艺人认为,龙湾是温州乱弹最悠久的地方之一。老艺人说,温州流行一种说法:瑞安出才子,平阳出戏子,如果从温州乱弹发展史来说,应该加一句------“永强出银子”才算完善。
据瓯剧史料记载:温州乱弹最早的戏班是“老锦绣”,该戏建班于清乾隆末年。班主洪全本(“本”非人名,而是温州俗语,有本官之意,对官家、富家后辈的尊称)。洪全本是永强人(今龙湾永中一带),祖辈曾做过官,家里殷实,置办偎艚(当时海上最大型的捕捞作业),他召集流散艺人组成戏班,戏班不付包银,仅供伙食,然后在演出中扣回伙食费。
据老艺人回忆,老锦绣乱弹班是温州地区延续时间最长、规模最大的乱弹戏班之一,浙南名角艺人大都出自该班。如“当家旦”长生,“老旦”冯钦、金木,“老外”巴祖,“大花脸”番人(绰号),“司鼓”茂魁,“丑角”方皮、曼生等。扬名浙南民间的名角------平阳金乡浃连的“阿桃儿”(杨盛桃)和“蒲门生”(叶良金)曾被老锦绣招之门下,而后名扬梨园。老锦绣有一位名叫定南的丑角,擅长帽功、扇功,在《报恩亭》中演乞丐,能使毡帽上下挪动自如,年老目盲尚能登台演出十余年,在《打花鼓》戏中,他能双手接飞锣,技艺惊人。
老锦绣戏班不仅培育了许多名角,还积累深厚的戏曲技艺,发展了84本乱弹大戏,被戏曲行家称为“84本头”,这也成为老锦绣戏班的“看家宝典”。戏曲同行有戏谚:“有戏不清楚,去问老锦绣”,一语道出老锦绣在众多戏班中的地位。老艺人们说,龙湾是瓯剧(乱弹)出“祖师爷”的地方。为了探寻“老锦绣”是温州乱弹风行之最,永强人洪全本最早掌班,笔者已在龙湾境内外考证洪氏的延续行踪,但至今未果。
龙湾曾是乱弹的热土在漫长的岁月中,温州乱弹经历过曲折的发展之路。旧社会,国家外患内忧,百姓民不聊生,当局政府横征戏台杂税,艺人被抽壮丁,导致许多戏班解体,艺人改行转业。加之各戏曲剧种竞争激烈,福建戏北上,京剧、越剧南下,温州乱弹风光难在,当时30多个乱弹班生存艰难。
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。”任凭时代的风云变幻、岁月蹉跎,乱弹戏依旧扎根民间,龙湾人热衷戏曲的热情不减。新中国成立后,办戏班如雨后春笋般地在各地展开。
1950年,四甲(今沙城永阜村、永恩村、烟台村)青年林汪容、刘志程、孔庆元、姜益尧、林益容等热衷乱弹戏,他们自编自导《黑夜见青天》、《阿狗放毒药》、《讲灵姑》等戏,受到村民的热烈欢迎。1956年,四甲村民自发办起乱弹剧团,大家拼凑钱款,置办道具行头,请来五甲孙瑞法先生(原温州“更新”乱弹班名旦),教授大家乱弹戏《珍珠塔》、《鸳鸯带》、《碧玉簪》、《双合缘》、《审双钉》等剧。村里的姑娘们在戏曲的渲染下,也痴迷上乱弹,她们热烈要求报名学戏,通过“硬顶软磨”,毫无顾忌地投身演戏行列。“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”,这班小姑娘以“谁说女子不如男”的精神和毅力学习技艺。后来,林美香、林美娇、孔菊花等都成为大家喜欢的“名角”,引来姐妹们羡慕的目光。孔玉柱和林美香因经常在舞台上扮演夫妻,日久生情,后来两人有情人结成眷属,一时间被传为美谈。几十年来他们相敬如宾,闲不住的老“小生”孔玉柱现在还抡斧做木工,边推着刨花边哼着“正乱弹”曲牌仿《花园比枪》选曲:“夫妻们手挽手进花园,龙摇头,凤摆尾,夫妻双双花园进,石榴花开红又红,红又红……”。“小旦”林美香则在催孙儿入眠时哼起《双玉燕》……伴着动听的乱弹韵律,孙儿很快进入梦乡。
长江后浪推前浪,世上古贤传今人。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,改革的春风唤起人们喜爱乱弹的热潮,乱弹在龙湾民间一度出现戏班人气旺、演出繁忙的现象。四甲的刘加福、项有余、蔡定洪等年轻人奔走重组戏班,并请来温州市文化局、群艺馆老师进行艺术指导,舞美灯光、舞台布景、组合乐队、戏曲剧本等,一应俱全,不管从精神面貌,还是演出效果都焕然一新,新剧团的演技水平也推上一个新台阶。他们上演的《双玉燕》、《状元乞丐》、《鸳鸯带》、《珍珠塔》、《审双钉》、《碧玉簪》、《高机与吴三春》,《白扇记》等十几部大戏,成为脍炙人口的曲目。他们的足迹遍布温州、丽水、台州等地区的山区海岛、城区村镇,每到一地观众都赞誉不绝。许多同行剧组慕名前来学习取经,1986年,剧团还被评为省市文化先进单位。
公社化时期,四甲乱弹等班并入“永强人民公社文工团”,艺友们又一次振兴重组,他们把乱弹演绎得有声有色。后来,“市场经济”的大潮冲击而来,剧团收入远远落伍社会,影响大家的积极性,于是剧团忍痛割爱,为年青人的前程着想,宣布剧团解散。消息传出,犹如睛天霹雳,四甲乡亲觉得这如同“体面的红旗落地”;戏迷们为解不了戏瘾而叫苦叹气;剧团艺友为多年结下的手足情谊,挥泪惜别。面对这种情景,人们无不惋惜:传统文化的弱化,使乱弹这种群众喜闻乐见的“欢乐频道”渐渐远离人们的视线。
龙湾戏迷的趣闻轶事在龙湾民间,看戏已成为群众的一种习俗,每次演戏就像过节一样。曲目繁多的乱弹让戏迷“应接不暇”:有以风俗形成的祠堂庙宇“额子戏”、功成名就还愿的戏、贺禧丧娶的戏、助饷褒赏的戏、节庆团聚的戏、赶集开市的戏、教化禁约的戏……,无论以什么样名义开演的戏,只要发出演出通告,戏班都雷打不动地上演;戏迷不管路途多远,他们总是早早地赶到戏场,挑个好位置,等待好戏上演;戏班也不计辛劳,从正月初三开始演出,一直忙到十二月二十七止。
龙湾境内戏台有120多处,无论是南端的海城埭头,还是状元、蒲州等地都有分布。有时候一个村同时来几个戏班,出现演出重叠,观众难以取舍而心生苦恼。为了不落下一场好戏,许多人自带“饭包”干粮去看戏,甚至出现某君为了看“同福班”,三天没吃饭的趣闻。兴趣来潮时,有的村一下子邀数个剧种戏班来“斗台”比赛。一时间,邻里街坊呼朋唤友,四方乡邻云集一村一睹热闹。工匠弃活计,农家歇耘耕,妇女撩下针织一番梳妆打扮,男女老少扶老携幼,摆凳入座享受戏文。若去远地看戏者,还特意制作新衣赶场。当时流传一种说法:新穿夹褌身,去见玉新与阿坤(玉新、阿坤是新益奇乱弹班名花旦、当家旦)。人们对乱弹戏的热衷与痴迷可见一斑。
戏迷们不仅欣赏戏文不过瘾,还好高骛远地与戏班艺人结交兄弟姐妹,请名角教唱教做,热情劲儿一点也不亚于如今的“追星族”。现在50岁——70岁左右的人群中,仍有1/3的人会哼唱乱弹腔调。乡间恋戏迷戏者还以“不到长城非好汉”的毅力和决心,一心想着登台成为“戏子”,其中不乏梦想成真的成功榜样。
1952年,在永昌小学任教的郑铭先生,自幼爱看戏,怀揣“戏梦”,取到乱弹剧本,召集戏迷“发烧友”,自导自演,拿出家用的旧长衫排练,利用雨天农闲练习,他们表演的的《追韩信》一出戏最受人们赞赏。班子不收任何报酬,放弃休闲,演遍大罗山周边村镇,精彩之处,让当年的观众赞不绝口。
乡亲们不仅喜欢看戏,还能看出戏曲门道,一些戏迷还能说出个“一二三”。有些戏迷一觉醒来,灵感迸发,凭传来的戏乐声就能判断出时辰钟点与演出的进度;赶路在半途的戏迷从打击场声中就预测出演出的戏目。龙湾乡亲还总结出许多戏曲谚俗语、歇后语,如:“大女每的蛰,阿林儿的腿。”(蛰方言音读“醉”)喻指大女每的演员演到“忽一吃惊”时的动作绝妙,阿林儿的演员的腿功高超;“阿八妈眙小生戏,心宽宽个恁。”喻指一个叫阿八的母亲看戏总为戏中小生落难担惊受怕。不过,戏看多了,她摸到一条规律:小生总是先有难,后化灾出运。这句谚语也被用在民间群众不畏困难的乐观心态。“小生有难有人救”指戏中小生遇灾难,均逢良人搭救。
……乱弹,曾是旧时艺人谋生的手段,也是宣扬伦理道德的活教材,还是让人们欢乐的“开心频道”,更是龙湾人民不可多得的精神财富。
龙湾记者




